公公今年八十四歲了。早幾年的清明時節，他都會嘮叨幾句說要回樅陽老家做清明。但由于多種原因，我們都以抽不出時間為由，讓老人家沒有成行。
上個星期，安慶的三叔打來電話，邀我們一家人清明當天回老家祭祖。公公一如往年征求我們意見，為了了卻老人家的心愿，我們一口應允了下來。
清明節那天早上，我們剛把超市里的事情安排妥善，就見公公已經到了我所開的超市。原本約好是我開車去山里接他的，沒想他這么急切，大清早的，已經徒步走了五里多的山路。老人家三十多年沒回老家了，這種急切之心在所難免。農村老人總有一種信念，已逝的親人并未遠去，他永遠都是家庭的一份子，他們只是在另一個世界過著美好的生活。
出發了，公公的話明顯比平時多了一些。一路上，說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情，這是我們以前很少聽到的。公公是上世紀60年代離開樅陽到懷寧工作的，然后在懷寧安家落戶生兒育女。80至90年代，公公的父母先后離世，也都安葬在懷寧。其后的幾年，公公隨著年齡增長，很少回到老家。
一路追思，一路說笑，不知不覺就抵達樅陽項鋪鎮。三叔早就在指定的地點等待我們。在三叔的指引下，我們下了省道，拐上了鄉村道路。約莫過了十來分鐘，就來到了公公的老家——陶家東房。了車，我們隨著三叔前往太爺爺的墓地。路上偶爾遇見一些年長者，三爺便給我們介紹，人們熱情地同我們打招呼，其中還有幾位老人，公公還能記起。就這樣一路走一路寒暄，不一會兒，我們來到一座低矮的山崗。山崗上有一座孤墳，三叔說，這座墳就是太爺爺的。墳地里，有幾棵不知名的樹孤零零地站在墓地中央，沒有葉子，顯得格外凄涼，遍地野草。墳頭上開著的小黃花迎風搖擺，一兩只春鳥被驚擾，撲楞楞地飛走了。我們在墳前擺上貢品，燒了紙錢。公公三叩首后，走向墓碑，雙手摩挲著碑文，沉默了好久。沒有悲傷，沒有凄涼，有的只是平淡欣然。
返回的路上，我們跟在公公和三叔身后，他們老兄弟倆輕松釋然地笑談著，春風拂面，暖意融融，一切都是那么安好。回望太爺爺的墓地，那里叢林掩映，在寂靜的淺山崗上，流動著釅釅血緣親情。我的心靈為之一震，故土情大概就像人身上的胎記，生下來就會伴隨一生，永遠無法抹去。如公公這般年歲的老人，流淌在他們心里的，就是這種難解的故土之情，他們要求的并不多，只祈望在有生之年能再次親近生養他的故土。
于是，我想到了我們這一代所謂遠離故土的“打拼”者。其實，我們遠離的不僅僅是故土，更多的是丟失了一份精神性格的血脈傳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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